上回上船未遂之后,便疏懒下来,每夜耽读时光,在声影中沉迷。日间看诊平淡如水,总医好一些,总也医不好一些。直至突然想起harbeth的超五,去鸟马老板那里一回,惊喜地抄到重印版的回声,望着封套上的三个女人,便觉得十年生死两茫茫,时日竟又无二般。

 头婆说,读过三毛的到抵是有些不同地。我很诧异,以为大家青葱岁月里必然看过;就像听过齐秦齐豫看过金庸琼瑶一样。伊便不再和我这个榆木直肠儿废话。确实这些时节里,流落香江的时节里,也许竟也就突然就持续断落在青春尾巴那截所谓天真实则白痴的状态里罢。宅饼乐隐于市,偶尔上街见着霓虹招牌滚滚车流汹涌人潮,竟恍若蜃楼,难辨虚实,不知梦里身是客。这种感觉,我竟以为西藏归来才有。

 是继续缠流此地,还是回去那草暖莺飞酥骨醉人的江南?是继续挣扎这种苦短假期所谓不自由的自由里,还是回去斡旋应酬天朝党国乱如雨毛的虚假不堪?诗一样的生活还是诗人一样的生活?虽然卑微,但是内心交战却不论身份地位。自古得失不易,有云惟择至难。饮水自知冷暖,且打酒来。

 虽然周五有些伤风,可是周六晚还是按捺不住,凌晨二时出发。憎恨自己竟变得懦弱,跨马上车骑便是,竟须瞻前顾后,不到最后一刻竟不肯敲定。已换上光头胎和人间肉球,出门下坡御风前行的那一瞬,舒坦地笑了。

 木有GPS,就揣着珠三角地图出发鸟。北环的泥头车名不虚传,实在不是开80那种并驾齐驱心头蛋定的感觉。甚至误入桥洞几回,又闯进路旁的护坡工地,险些叫铁丝勒脖。掠过山寨之城东西两端,宝安机场足有50KM。骑到松岗,饥饿难耐,这才下车,67KM。KFC矗立在这兵荒马乱的城乡结合部颇有些滑稽,却又十分河蟹,完全不像有骨头的股沟那般不合时宜。

 5点钟KFC早餐热烈上市。本土化的广东粥、热豆浆,居然还有油饼。外面广场灯火通明,威武有力的城管保安正在踱步,地上蹲坐着一群目光疲惫行李繁多的同胞,等待着过路班车。就像那位电信兄弟突然无缘无故在上班的途中调转车头,从东北骑去西藏那般,我的脑海里突然唱出杭天的歌词:

   你接受回扣象吃回锅肉
  你将出入银行掠过交警
  你已不在乎发言的权利
  因为你已经满嘴的油腻
  你会在肯德基摆上一桌酒席
  你会开始和他们称兄道弟
  你将会赢得财富的万分之几
  你说你热爱这片土地
  除了股市抑扬,你无需紧张
  你终于轻松抛下任何立场
  你感觉一切都很正常
  感觉一切都很正常
  感觉一切都很正常
  感觉一切都很正常

 

现在除了胃,我觉得一切都八正常。继续骑行在107国道,刻意回避平行在内的梧桐树荫温柔乡;那里路面虽好,却有大大小小的红绿灯,和红绿发廊。107上只有夜行大货,摩托三轮,起伏坑洼,垃圾废气;可这到抵真实些,现实血肉要比白花人肉让人清醒些。否则变成肉人而不自知那就情何以堪鸟。刘再复先生写得很深刻。

天亮的时候才到虎门。广东人民真的很淳朴美好,可以想见八百年前苏公来到岭南所感受到的温暖以及一百年前辛亥革命的仁人志士毫不矫情的执著坚毅。一位骑车大哥热心地带领着我前往轮渡。他话语不多,甚至有些言拙,可是他开口前的酝酿,还有眼神笑容手势,让我惭愧,惭愧自己的所谓快速踩踏,跑在前头,竟象有些不耐烦;就像个孩子般不懂事,吵闹着大人的晨曦。

幼时学过的常识,珠三角鱼米之乡的美好憧憬,在现实中毫不留情地粉身碎骨。长途骑行的好处,就是踏实地一圈圈以适合观察适合胡思乱想的速度深入世界。路过林则徐纪念馆,只是一低头鞠躬,并无停留;周边或远或近的工厂工地,包围着这栋可怜的建筑。触目惊心,河水非黑即黄,农耕地根本看不见,除鸟房地产,就是荒地大字广告:“已改工业用地现在租售”。空气全是污浊,天空灰朦黯淡。登上轮渡,虎门大桥在左侧横跨江口,前方一片仍旧工厂绰绰。这就是我们全国最发达的经济大省风貌。

下岸便南沙港。霍英东的艇仔发家史在这里变成了省略号。四海兄有一年还开着鸡了八车(GL8)每日往返省城下放这里做个七品官,情何以堪。那夜文艺腔来港,四人在林姐姐星光行顶楼的办公室里饮酒叹茶;大窗望去,雾港迷离,轮笛凄厉。这般维港好景的大厦,当年却因主人沦落至九毫子一英尺的价格也不敢有人承租。时过境迁,霍家还是只能靠明星媳妇和可能的体育明星媳妇来赚眼球。日战韩战,都和交战国做买卖?到抵是政治觉悟还是道德底线以及普世价值的不同,令英美帝国主义那么仇视你?

沿途周日工厂偶有开业,睡眼惺忪的工人们好奇地注视着我的车;他们或男或女,年纪很轻,容貌表情与当年的大学同窗们并无明显分别;可是他们就在这里度过青春。我只好低头猛骑,想起孔雀里张静初看着初开放时电视里的琼瑶剧那幅神情。路上也有很多单车,两万块的单车和两百块的单车有甚麽区别?今天大夫若是他,便在此处打工,便在此处谋生,我能做甚麽?我又能做甚麽?我一度喜欢卖西瓜和开的士,可是靠天吃换的残酷和白痴路盲的缺陷,简直就是对我的嘲笑。

继续前往顺德,腿倒不酸,屁股很疼。这个座包是喘喘的鞋匠所赐,所以,你个喘喘,搞不过他。racing的东西八是一定最好,还是要讲适合。南番顺是传统上的美德区,这里的人民一贯被认为粤之翘楚。我突然惊奇地发现省道两旁除了绿树,居然还有绿地。菜田净化了空气,大口呼吸,沁人心脾。区区两三公里是本次骑行最美好的路段。

 到鸟大岗,忍不住美食诱惑,进去饕餮一餐。电话头婆,那边不禁也流下口水来。K歌在农家乐热情地接待鸟俺。他的气色还是那么好。富康吹水长达一时辰,扫把群里功力深厚者如李老师普洱兄村长等八出,基本K歌可以横扫千军鸟。吃人嘴短,送人路长。时间已不容许我骑完剩下的我挥别K歌,自行前往长途车站去往肇庆幽会师奶。不料才过两个灯口,竟然身后喇叭猛嘟,他竟护驾押送我来。宝马在后,铞车立马生猛起来,反正PP疼,坐着也是坐着,索性立起摇坡;当然介两个坡在三角洲确实能算上坡鸟,不禁暗地感谢起梧桐山来。

 上车即睡着。醒来睁眼一看,心里叫声惭愧,搭车是明智。高明镇已过:惨不忍睹,改道修筑,尘烟滚滚,泥浆坑洼。师奶这个肥仔家杀千刀地,楞是八肯来接;偶只好勉强屁股,骑一炮仗路,去她星湖豪宅会合。每回肇庆,便觉亲近,街道店铺竟比鹏城还来得熟络些。豪宅就在湖前,面前是休闲漫道。师奶一身英气,硬是把VXR开得囧囧有神,硬是让偶惭愧乞丐版的GX。皮少那天总结得好,扫把里各种骚包FB,背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结果这只黑手竟然等不及大夫,自行回深鸟。小蒲哥哥八知是在陶醉恋爱时光还是OT公事,跚跚来迟;两部80停在一起,在这地方就是焦点。四人只好一部车去吃换。

 海豚湾之后,逐渐脱离吃货队伍,山长水远好容易吃她一餐,临门一脚竟只是略略动箸,实在亏本。蒲哥哥气色明显地焕发起来,那种欢快明亮,就是爱情。他厚道地把汽车绿本还给猪头大夫,仗义帮忙搞定鸟年审手续。我八能背背他以示感激,又八能拥吻师奶以示鄙视,只好再次夜奔,赶回深圳。

 不象裁缝那样猛车猛人,80也却咆哮劈线,一路越车无数;来时路牌一一重复,我却不再焦躁。日间骑行的苦虐一挥而光,泉而涌出的竟然都是美好。就像鞋匠的新车一样,也许有困阻,也许有波折,蛋是,新生一定会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