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虚构,纯属巧合。谢绝跨省追捕)     那年的七月流火般,岭南的山都象要烧着似的。   我接到老师兄的邀请,准备横渡太平洋去三藩市执业。他半路出家学医,九七回归日益逼近,办好了移民手续一走了之,却对自己医力忐忑不准,故拉上我这个所谓科班出身以壮声势罢。我娘却认为,老师兄是想招婿入赘,娶他那位纽约大学一年级的千金。对于人生道路尤其是神圣的婚姻问题,我向来是随波逐流脚踩西瓜皮,走到哪里算哪里,实在懒得争辩。   打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旗号,偶便索性懒散,跑到五羊城广外去进修英文鸟。个中缘故,诸君会心。彼时白云山下,一片荒芜,白云新机场只有个规划,尚未如火如荼;学校附近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我在村中城里租了个房,喝茶看书,乐声绕梁,偶尔骑着破单车横穿公路,上上课,打打球,介就是学习生活鸟。   认识小卉是很偶然的事。我第一天死乞白赖地蹲坐在初级班里;因为我觉得,学好ABC要从娃娃抓起,自觉Received Pronunciation(简称为RP)灰常差,应该头悬梁椎刺骨花粪涂墙刻骨铭心由头学起打实基础;蛋是,到鸟下昼,就给老师踢到中级班去鸟。本来她欲拎我去高级班,吾便大骇,万死不从;要知道那啥啥,高级班都是正儿八经奔着托福菊阿姨去的,里面的灭绝师太。。。可想而知。故,万死不从,万死不从。   课程紧凑,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课后,筋疲力竭,RP不升反跌;为鸟缓解学习压力,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同学们渐渐熟络交往,例牌共膳。小卉每次都坐在我身旁。   小卉是新疆人。年轻漂亮,1米72的高个,略带黄色的头发,五官高挑,俏眉深眼,虹膜的颜色也略异于我们汉族,纤腰丰臀。她并不多话,听到聊天乐处便象一朵新鲜的玫瑰花绽放笑颜。她说是来考星海学院的。每天有辆房车在校门口接送;我们从来也不打听。   小卉还是回民,好在并不严格。每当吃换时分,我都先将碗筷与她涮洗干净,给她点上回回食物;尽量地,我强迫大家少吃猪肉少骂人是猪,连路上看见猪跑也要回避,回避。那段时间通杀牛羊肉,梦里经常是鸡蛋。她虽然不挑剔,但别人偶尔也觉得勉强,渐渐分裂开来,通常要好的三四人分拨下馆子。奇怪的是小卉总也跟着我转战各群各台,不离不弃。大夫简直就是一个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的鄙人,眼下却硬生生过起貌似宗教生活来,简直脱胎换骨莲花重生。再发展到后来,便是他们蹲在地上和村民们讨价还价,拎着大小蔬菜水果(基本无肉)跑到我的住处鸠占鹊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群男女嘻哈单纯地过鸟半个月。小卉却消失鸟一星期。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绝无渲染,RP担保非小说天气), 我正放大音量一边拍打蚊子一边听着seven lonely day一边写字来着,却听到暧昧的敲门声。居然是小卉。一个人,湿遢遢淋透全身,唇色青白浑身打颤,怯怯地拎着个旅行包。   等她洗了澡蜷在沙发上喝着热咖啡擦干头发的时候,我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出了甚麽事。她眉头紧锁地说刚从长沙母亲那里灰回来,因为当地人找麻烦。我实在无法开口询问为何半夜三更不回家却跑到我这处来,却又不谙党国的民族宗教政策,狗咬刺猬正不知如何宽慰,她却依偎到我怀里来。   雨停风轻,蛙声一片。她开心了些,慢慢与我说些家事。血统,敏感的血统,无聊的血统。她算起来1/4维吾尔族,1/4汉族;1/4回族,还有1/4好像是更远的中亚,要麽就是蒙古。大夫从小饱受儒家灌鸭,于七大姑八大姨传统称谓向来拎得清爽,这回却叫她混血得头疼起来。她母亲的生意挫折,竟由此中来。又说起三元里的乱,她不与同乡往来,但不畏惧。又笑打着我说汉人才是最坏麽。那般神情,令人心荡。   年轻人的热情几乎总能冲破一切,可是说实话,要偶一辈子不吃猪肉,兼和回民婚后须随之入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我并不是当下就深思熟虑起人生大事来,只是胡乱遥想可能性中蕴含的命题。几位先哲都说过:中国人其实没有宗教信仰,漫天神佛,全部拜拜。谁给“好处”我信谁。窃以为这种貌似有奶便是娘主义倒也自由自在,逍遥教外;潜移默化培养鸟我们中庸开放天人合一的自然观。诸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上天入地唯我独尊信我者永生不信我者歇菜等等等等,迄今未能理解接纳,慢慢咀嚼。   快活不知时日过。小卉坐在单车后座,来去也看了几轮夕阳。她告诉我许多西域风土,还有各种听起来诱人垂涎的瓜果菜肴,甚至两人计划逃课灰去天山。但是没想到,我们就破了。   现时大夫愚钝,那时更添张狂。某日数人聚餐,我那时很是瞧不起性工作者,认为其肮脏下作扰乱社会,百害无益。现在当然不作此观,只要是自愿你情我愿你买我卖,一样是劳动致富劳动光荣。席间大夫口沫横飞痛斥娼妓,辩得大家都不作响;小卉从来都顺着我说话,可今天却一幅横眉冷对,淡淡地抛一句:“做鸡怎麽了?玩弄肉体也比玩弄感情好。”唰的一下我竟然脸红。群众们都晓得我们的关系,皆不出声,场面肃杀。按说我也是真情实意,可为甚麽这麽心虚?竟然无法驳辨?由此以后,大夫始晓男女有别,即使两情相悦前途未卜,但女儿家的一颗心却是专一所系殷望甚大;男人家即便当下情浓,也要思虑周全免得祸害人家;所谓遍访群芳段正淳型,亦不过滥情滥交的冠冕堂皇罢鸟。   值此一役,心有顿悟。二人好似有默契地从此疏远,淡无痕迹。现如今想起这档旧事,总也感激她教育我一课,惭愧我却于她无益。   而后各自辗转人间,渐渐断了消息,音讯皆无。     我给她讲过《English Patient》,她听得入迷,很是喜欢。我们却一直没有在一起观看。在此摘抄剧终荡气回肠的遗言独白,权当路过拾起已然不知曾亲手抚摸的碎叶,以作怀想。   We die, we die rich with lovers and tribes, tastes we have swallowed, [...]